哪本书,卜出你心中的忧伤

发布时间:2020-06-25

哪本书,卜出你心中的忧伤

Photo from FlickrCC, under CC: BY 2.0, by T.Hagihara

那些在最表面的事物上卖弄聪明的人
在我们的船上凿解渴的井
我总是不能释怀
那些挣出牢笼的亡羊
在虫蛇出没的沼地盼顾
我总是不能释怀
那些尊荣的麟兽
成为没有恶意的餐桌上的佳餚
我总是不能释怀
那些跃出人性栅栏
又得意且必然陷入人性更顽固本质的人
我总是不能释怀

罗智成,〈问聃〉,《诸子之书》

气温迴降,下一株路树的枝梢就见红,下午四点半,你靠着骑楼廊柱静静看着小孩子放学,早衰的夕阳「金色的额头上/那些深思的纹路」是不理解人类。为什幺单凭习惯,人类就预期明天太阳也会从东边升起?星球偏移往复的轨迹固然蕴含物理,定律却不能克服思及无常与死亡时,人心按捺不住的那一悸。

不过,证立因果关係多半让人安心;事物既悠哉自运,也就不劳伤神。只是我们自以为的因果关係多半不堪一击,譬如「同志—药物—爱滋」三位一体彷彿颠扑不破,「滥交就算了,还浪费医疗资源」,「又嗑药,根本毒虫,应该全部抓去关」。(是的,怪熊所谓药物,也称作毒品。)

「清明不淹的人性,因无知而理直气壮。」从根本的迷思说起,那就是没有人知道同志有多少。从研究方法来看,由于「同志」这个身分仍带有曝光的风险,不适合也没有办法藉问卷点算。「同志」的意涵更是与时俱变,比方说你要把双性恋与无性恋各自归到哪一边?(超越蓝绿?在野大联盟?)

由于「同志」这个概念会变动,无法明确定义统计上的母体,自然欠缺恰当的抽样手段。可惜,同志间盛行用药或爱滋,这样的说法似乎也不需要统计佐证,大家即可心照不宣。

心照不宣的其实是初见奇观的惊异、不解与恐惧。农安街事件留下一张媒体犯贱的照片:几十具男体,仅着内裤,垂头、掩面、别过脸,地上散落衣物、保险套、卫生纸;苹果刊的系列照片上,甚至有警察右手捉鸡似的掐着一个当事人的脖子。下面的留言:「有整只手插入菊花 举起来演布袋戏的姿势吗??」

在事件当下,东森和苹果都扮起无垢教皇,以村上春树式的风格,将「92人杂交28人患爱滋31梅毒」放上标题。年底,这28名爱滋感染者获不起诉,台北市性病防治所也作证,后来没有新感染爱滋或梅毒的病例。然而「同志—嗑药—爱滋」已深植人心。

我遇见一个矫健的男孩
他桀骜坦蕩地对我打量
却也暗含谦逊守礼的形象
在善恶环伺之下
这是多幺令人着迷的资材
创製出完备的文明和
令人伤痛的荒凉

2014下半年基本书坊带给我们《现在是以后了吗?》和《ES. 未竟之歌》,都是活生生的人间故事。两本书有天壤之别,惟差别不在于好坏,而是读进去所需要先具备的玻璃圈知识多寡。

《现在是以后了吗?》是出柜牧师欧阳文风,写他的认同历程。欧阳与其妻相识相恋,结婚,携手负笈美国,过程中却逐渐发掘自己实爱男人,面对坚强独立却又扶助拉拔他的妻,欧阳文风感到无比艰难。换作是你,又会怎幺做呢?

至于《ES. 未竟之歌》,不懂同志文化的朋友恐怕会读得辛苦些。故事很简单:都市移民(这是个重要身分,即便到了2014年,出身浊水溪以南或东部的同志,还是会嚮往离乡背井换来的情感与性的丰饶)在同志趴场「2F」相遇,恋爱,彼此照料,纠缠着电音、药物、爱滋(更多药物、副作用和指数)和舒伯特。「E」、「S」之类「专有名词」倒还不构成障碍(编辑一一注解,十分用心),甚至「你说你开始不介意跟别人到台客爽的厕所搞,因为你喜欢看别人爽毙时翻白眼的模样,那是一种濒死的温柔」,其实也非常「跨性别」。

怪熊以为,一般人,尤其自诩正常人,可能会比较难以索解同志形形色色生命史所造就的习气与性格。

为什幺里面角色一哭可以哭一下午,心情不好就请假,好像没什幺朋友(趴场里交错而过的肉体是「同类」,但离朋友还很远),人与人的连结很依赖商业活动、酒精和药物(供应链比较隐晦的商业活动)。

当然,同志的生活方式也一直在变。这个故事写在2002年,初代iPhone发表于2007年,隔年Facebook在台湾才爆红。当时网路交友虽然已有所发展,联繫人身的程度远远不比智慧型手机普及之后,甚至连「手机」这个词,在《ES. 未竟之歌》里面只出现6次,2010年出版、主题与页数均相去不远的《类恋人》里面,则出现了39次。

12年过去,有些事情变了,有些没有。只把《ES. 未竟之歌》当谶情书看,有些可惜,毕竟它隐藏了许多造就同志生活方式的线索,只是少了一点体贴圈外人的穿针引线,毕竟你我之间窄仄的体谅如此稀罕,或许也比骆驼穿过针眼难。

也许我们需要一本台湾版的《直男爱出柜》?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相关搜索